冥河之上，风如刀割。
小老鼠伏在船头，爪子死死抠住腐朽的木板，生怕一个浪头便将这孤舟掀翻。红布披肩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残破的战旗。它不敢回头，只觉身后那片虚空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，冰冷、贪婪、不死不休。
钟声又响了。
这一次更近，仿佛就贴着耳膜震动。
“真心之泪……无妄之笑……舍命之诺……”它喃喃重复独孤道长留下的话，牙齿打颤，“说得好听！可谁能在这种地方哭出来？还能笑？还要发誓去死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河面骤然翻涌。
黑水炸开，一只巨手破浪而出??骨节森白，指甲如钩，五指张开竟有舟身长短！直抓而来！
小老鼠本能一滚，险险避开。巨手拍空，激起千层浊浪，整条船几乎倾覆。定睛再看，那并非真手，而是由无数冤魂缠绕而成的怨肢，每一块骨骼都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，哀嚎不止。
“这是‘怨锁’！”小老鼠惊叫，“传说中地府崩塌时，镇守冥门的刑官以自身精魄炼成的禁制！专杀擅入者！”
它刚想撑桨后退，却发现桨已不见。低头一看，船尾竟不知何时坐着一人??灰袍破旧，面容模糊，手中捧着一面铜镜，正对着它缓缓抬起。
“照见本心。”那人声音沙哑，“过此镜者，方许前行。”
小老鼠浑身僵硬。它知道，这不是考验胆识，而是直面过往。
它颤抖着爬过去，在距离三尺处停下。
铜镜映出的，不是鼠形，而是一个瘦弱少年，衣衫褴褛，跪在雪地里，双手捧着一只冻死的小猫。他满脸泪痕，嘴里不停说着：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没能救你……”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那是它前世为人时的最后一幕。
七岁寒冬，饥寒交迫，家中唯一相伴的小猫饿极偷食邻家腊肉，被人活活打死。它抱着尸体跪了一夜，求人给口薄棺，无人理会。第二天清晨，它也倒在雪中，再没醒来。因执念太深，魂不得散，辗转托生成一只野鼠，侥幸被某位散修点化开灵，从此游走阴阳之间，靠耍滑卖乖苟活百年。
它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段往事。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此刻，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滴答。
一滴泪落在铜镜上，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第一钥……开了。”灰袍人低语，身影淡去。
小老鼠怔怔望着镜中倒影，忽然咧嘴一笑??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原来我还记得怎么哭啊……”
笑声落下，前方迷雾自动分开，露出一座断桥。桥下是沸腾的冥河，桥头立着一块石碑，上书：**“敢笑者生，惧笑者死。”**
“又要笑？”小老鼠揉了揉酸胀的脸，“我都多久没真正笑过了……在这鬼地方？”
它强迫自己咧嘴，干笑两声。毫无反应。
再笑，声音尖利如夜枭，吓得两岸枯骨簌簌抖动。
依旧无用。
它瘫坐在地，忽然想起什么??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粮，是临行前反生族老妪塞给它的“阳间食”。它咬了一口，咀嚼着，忽然低声哼起一支童谣：
> “月光光，照河堂，阿姐担水洗衣裳。
> 洗得白白净净，晒在竹竿上……”
这是它小时候母亲唱过的歌。
歌声一起，它自己先笑了。不是伪装，不是讨好，而是真的想起了那些早已湮灭的温暖时光。哪怕短暂，哪怕虚假，但那一刻，它是幸福的。
笑声清脆，在死寂的冥河上荡开一圈涟漪。
石碑轰然碎裂。
第二钥，成。
桥那头，沉道钟静静悬浮于半空，通体漆黑，表面缠绕着三条铁链??第一条刻满咒文，第二条生满血肉，第三条竟是由万千细小的“诺”字串联而成。
小老鼠踏上断桥，步步惊心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浮现出一幕幻象：
它看见自己曾为保命，出卖过一位善待它的傩戏老艺人，导致对方被官府烧死；
它看见自己吞食过迷路孩童的魂魄碎片以增强修为；
它看见它无数次在危机关头抛弃同伴，独自逃命……
“我……我不是好人。”它低声说，“我怕死，我自私，我撒谎成性……但我现在来了。”
它走到钟前，抬头望着最后一道锁链。
“舍命之诺……”
它深吸一口气，举起右爪，按在钟面之上，大声道：
“我，开窍鼠辈，名无姓，居无家，活不过百岁，道不足三分！今日立誓??若吴峰重振大傩之道，若李生白持纹行走天下，若人间再闻正声傩鼓！我愿以残魂为祭，永镇此钟，不入轮回，不求超生！此诺若违，魂飞魄散，万劫不复！”
话音落时，第三条锁链应声断裂。
三钥齐启。
沉道钟缓缓转动，发出震彻幽冥的嗡鸣。钟腹之中，一团赤光浮现，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符牌，正面绘傩面三弯，背面铭“南疆?真纹贰”五个古篆。
小老鼠伸手接过，身体却开始透明。
“糟了……”它苦笑，“代价是真的要付啊……”
它最后望了一眼阳世方向，轻声道：“新老爷……下次换酒别用碗底剩的……我不挑食，但也想尝尝整杯的滋味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魂体化作点点微光，融入钟身。
而在阳间，坛前九灯齐灭。
“不好！”李生白猛地扑上前，探向石匣中小老鼠的鼻息，“它魂魄受损严重，快要回不来了！”
吴峰双目赤红，一把抓起阴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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