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正律向功德箱里布施些钱财,燃三柱香，我也布施了十块钱，上了一柱香，雷绝不信这些，四处打量厅内摆设。我转头见那老僧盯着我看，本来细的几乎要合在一起的眼睛里放出微弱的光芒，见我盯着他，他急忙向我施礼：“阿弥陀佛,多谢施主敬香。”
“你来这里很久了吗？”我轻声问。
那老僧道：“贫僧……”他回忆片刻，“哎呀，算来，差不多已三十年。”
我轻声道：“你平时怎么生活？”
老僧道：“种菜,吃山果，到山下化缘。”
雷绝没有那耐心和他闲聊，单刀直入：“你是修行者么？”
老僧十分有耐心：“是。”
阵正律冷冷道：“实话说，我们会上山是因为路过东湾村时，发现村民有中禁制术的迹象，大师可有线索。”
那老僧并不吃惊，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此处无有村民，贫僧可实话实说——东湾并西湾两处村民所中禁制术，皆贫僧所为。”
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大方承认，我惊讶看着他。老僧宣一佛号，道：“贫僧尚未自报山门。贫僧乃此神祠住持真岩，给各位施主见礼。”双手合什，向我们鞠躬。
我连忙还礼，阵正律只微微点头，雷绝冷哼一声，转开脸不理。真岩也不在意，只道：“大约三十年前吧，贫僧路过此地，听说此地有神祠，便欲上山拜神，却正撞上此地在举行一种祭祀。贫僧出于好奇，留下观礼，见他们在祭祀河神，所有人身着白衣，面色虔诚，将活猪、活羊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推入河中，说是送于河神享用。”
我禁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。真岩看我一眼，面色更加愁苦，缓慢道：“贫僧当日一见，大惊失色，想去劝说村民不要举行这样的祭祀，但当时村民无人肯听贫僧之言。贫僧暗道如有水神，却要村民用活人祭祀才肯保卫这里太平，那必属妖孽。贫僧在此处守了数日，终于守到一条长约三丈的巨大鳟鱼，那鳟鱼一见贫僧张口便要吃人，贫僧与它苦战一番，幸而贫僧的属性为土，正克制那妖鱼的水性，才好容易将它诛杀。之后贫僧向村人打听才得知，这妖鱼潜伏坤河湾已将近二百年，年年吃人。贫僧劝告村民不可再用活人祭祀，那河神只是一条妖鱼，村民居然不信，还反过来殴打贫僧。唉，可叹，可怜，被河神折磨两百年，早已迷了心智……”一百说，脸上又露出愁苦表情。
真岩并不为自己被打而难过，只为村民愚昧无知而感叹，我有些感动。他继续道：“次一年，村民又要活人祭祀，任贫僧怎样游说也无动于衷，贫僧实在无奈，只得借主持祭祀之名，将这坤河湾上上下下的村民，全下了禁制术，令他们想不起‘河神’、‘祭祀’这回事，自然也不再有人因生祭而亡身。”
雷绝冷冷道：“那么说，你这禁制术，已经下了三十多年？”真岩道：“正是。”又愁苦道：“贫僧也知此举不大妥当，只是当日当情，贫僧实无更佳办法，避免惨剧发生。”
这样说来，也是情有可缘。我回头望向阵正律，阵正律却皱着眉，面色阴冷。但他没有看真岩，目光是在看河神的塑像。
雷绝冷冷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又为何连自己在这里做‘住持’这种记忆也禁制住？”
真岩微微一笑，缓慢道：“贫僧只为村民永远忘记这段往事，生怕他们之中有谁回忆起来贫僧的身份，以及贫僧曾经做过祭祀的住持，便回忆起活祭这件事。”
也无不可，我皱眉。
阵正律突然道：“祠里的煞气，和这浓重的鱼腥气，大师做何解。”
对啊，怎么解释？我转头望向真岩。
真岩愁苦长叹：“贫僧无解。这神祠的煞气自贫僧入住以来，二三十年，都是这样，怎样也冲洗不净，贫僧也只好由它去。贫僧日日修行念佛，但愿有生之年，能净化这里吧。阿弥陀佛，善哉——”他又宣次佛号。
雷绝冷冷道：“老和尚，你方不方便带我们前后参观一下？”
真岩道：“当然可以，施主请从这里走，小心脚下路滑。”一边说一边推开后门，引领我们走到后院。
后院仍是种满了竹子，还有一个清幽小池，里面种有荷花，池子的水是由水车带进来的，可能是汲取了屋外的河水。如今天气极冷，池水干涸，荷花枯萎，露出池底的圆石。
很浓的鱼腥气，自这小小池子发出来。
猫自雷绝怀里跳到我肩膀，我们好奇的走向池子。里面不见什么特殊的东西，但为何鱼腥气这么沉郁？
我指着后门道：“这里可以出去么？”真岩缓慢道：“当然可以，只是门外是一条山道，因昨日下雨，道路湿滑，行走可须加倍小心。”一边说，一边过来把门打开。
门外正如他所说，是一条山道，两边多是竹子，还有小小田地，现在只是闲置，还有几块田地盖了塑料棚布。
水果然是由转动水车自河里汲上来的。因为天冷河水退了线，水车汲不上水来，只好空置。
“这条就是坤河？”我问。
“正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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